商业发展的各个周期里，能够解决信任问题的中介总能捕获最大价值。

撰文：Prathik Desai

编译：Chopper，Foresight News

十几年前，我第一次用信用卡线上购物。母亲十分不安，你为什么要信任一个躲在网站背后、素未谋面的商家？要是运动相机迟迟不发货怎么办？当时的我无法回答她。如今我有了答案。

当时聚合平台 Flipkart（现隶属于沃尔玛）介入在普通卖家与我之间，替商家搭建了一层信任保障。

每一个商业时代，都会扩大陌生人之间交易的边界，而每个时代都需要新型中介来促成信任。正如大卫・格雷伯在《债》一书中所述，早在货币诞生之前，苏美尔人和巴比伦人的贸易就依托信贷与社会关系运转。当银行不愿向陌生人放款时，征信机构就为个人出具信用评分；信用卡问世后，Visa 与万事达为每一笔刷卡交易提供信用背书；互联网催生海量匿名卖家时，eBay、亚马逊与 Flipkart 通过评级体系管控交易生态。

随后，机器时代到来。

本文将阐释，当机器的交易总量即将超越人类时，信任缺口该如何填补。

非人类买家

前文提到的所有信任体系，能够生效的前提是交易主体为人类或企业。如果公司这类法人主体违约，我们可以追溯到具体责任人。

但这套逻辑不适用于自主智能体。如今，机器会按照人类委托人设定的指令完成采购。同时，AI 智能体越来越多地自主生成子智能体，下达采购任务以达成整体目标。

这类智能体只是一串匿名代码与软件，乍看之下往往无法追溯其背后的实际控制人。

智能体如今可以预订行程、议价、结算账单，甚至调用其他软件处理自身无法完成的任务。整个过程速度极快，人类根本来不及实时监管。就在你读完这句话的时间里，AI 智能体已经完成了数百笔交易。与此同时，交易涉及的资金规模持续增长，这一议题已经不容忽视。

那么，如果智能体做了不符合一般交易规则的事情，你该追究对方谁的责任呢？这些智能体的身份是可以随意更换的。他们可以在几秒钟内换个新身份重新开始。加密货币正在帮助我们解决这个问题。

可转让身份难题

2026 年 1 月，以太坊上线 ERC-8004 标准，能够为每一个智能体在公链上生成永久身份标识，同时记录该智能体完成的任务、获得的评价以及收到的风险预警。任何人都可公开核验这份记录，无需经过中心化机构许可。

这套身份兼具通行证与信誉档案的作用。但它存在一个缺陷，该标准将智能体身份以可转让 NFT 智能合约形式发行，也就是加密领域所说的 ERC-721 代币。可转让属性带来风险：智能体身份可以转手。

如果身份能够出售，而信誉与身份绑定，那么信誉也会随之流转，进而引发一系列隐患。

举例来说：某人部署一个智能体，稳定合规运行六个月，顺利完成任务、积累好评，建立优质信用分。之后他将这份身份高价出售给他人，新持有者直接继承这份信誉。原部署者与委托人可以套现离场。如果新持有者心存恶意，就会利用继承来的信誉实施违规行为。

我们该如何填补这个漏洞？

身份与信任技术栈

首先来看智能体商业即将替代的传统信任体系。

商家与线上卖家的信用并非一次认证永久有效，其信用会根据持续的行为动态评估。几起纠纷或欺诈举报，就会限制其市场准入、直接损害信誉。线上聚合平台常会对涉事商家处以罚款、要求额外保证金，还有权限永久下架商家。

智能体也需要类似的评估机制。目前多数人把智能体信任简化成评分问题，认为只要做好指标衡量就足够。真正的难点在于：把评估结果和智能体本身牢牢绑定，防止信用被交易、洗白。

一个智能体具备可信度的核心前提，资金来源可追溯至人类委托人。

获得 Coinbase、a16z 与 Circle 投资的 Skyfire 推出了智能体信任技术栈，保障交易对手是身份可核验、可信的智能体。Skyfire 为智能体签发签名身份代币，其密码学原理等同于银行网站向用户证明自身真实身份的验证机制。

Skyfire 的代币同时绑定三方信息：开发智能体的平台、智能体本身、作为委托人的个人或企业。当智能体发起交易时，卖方可以核验代币，一旦出现问题，能够明确追责对象。

Skyfire 还配套了支付层，这份用于身份核验的代币，同时可用于支付结算。

随着智能体支付普及，结算层会逐渐同质化，可挖掘的价值空间收窄。价值将向身份与信任层聚集，密码学 “征信机构” 会搭建体系，完成智能体身份核验、信用背书与交易落地。

不少初创公司正采用不同方案抢占这一赛道价值。

Skyfire 将信任关联外部委托人，RNWY 则选择把信用直接附着在智能体本身。RNWY 采用绑定型代币（灵魂绑定代币）方案，灵感源自一套已有三十年历史的信誉系统。

其引用《剑桥知识工程评论》的一篇论文观点：在生态内，更换身份需要付出较高成本。这可以防止智能体违规后，轻易换号脱身、免受惩罚。

灵魂绑定代币就承担了这种成本约束。常规 ERC-721 NFT 可以在不同钱包间自由流转，而基于 ERC-5192 标准发行的灵魂绑定代币取消了转移功能，代币铸造后永久绑定在对应钱包中，就像生物信息绑定在护照上。

因此，智能体想要抹去不良记录，唯一办法是舍弃存放该代币的钱包，连同过往积累的全部信誉。这就是制度设计下的违约成本。这套代币标准从根源上提高了抛弃信用的代价。

目前 RNWY 已经基于这套机制登记了超 23 万个智能体，均通过 ERC-8004 合约完成身份注册。

智能体若想重新从零起步，只能舍弃全部历史记录。RNWY 刻意抬高 “换身份跑路” 的成本，只有付出这份代价，才能获得不可转让、难以操纵的可信资质。这套机制同样能够约束长期合规的商家，避免其后续违规。

但这种绑定模式是一把双刃剑：如果丢失灵魂绑定代币对应的私钥，就会失去智能体身份、信用以及长期积累的全部行为记录。

ChainAware 则另辟蹊径，它不发放通行证或身份凭证，而是读取钱包链上行为数据，以此为依据生成钱包信用评分。其模型经过训练，可以识别关联已知诈骗的地址与历史干净的地址。

它的核心逻辑不是事后追溯问题，而是提前预判风险，和银行风控部门识别异常交易后冻结银行卡的逻辑类似。信用分数完全由真实行为生成，优质信誉无法靠购买获得。

一众开发者争相挖掘信任与身份层的价值，路线各有不同：Skyfire 将信任锚定委托人；RNWY 依托不可转让代币绑定信用；ChainAware 跳过身份发行环节直接基于钱包行为给智能体打分。

我认为没有单一方案可以应对所有场景。这些项目带来的启示是，智能体信任层想要沉淀巨大价值，必须搭建完整技术栈。底层要能够锁定委托人的责任，中层要保证信誉与身份不可转让；在此之上，行为评分体系可以为商家和智能体提供重要参考，区分交易智能体与其背后委托人，基于无法购买的真实行为评估信用。各个模块共同组成一套身份信任栈，就像银行交易会叠加短信验证码、二次验证、通行密钥多重保障。

人类耗费很长时间教会智能体完成支付、信息检索、互相协作。但和所有商业时代一样，智能体经济的最终走向取决于我们如何搭建信任体系。

商业发展的各个周期里，能够解决信任问题的中介总能捕获最大价值。这一轮智能体浪潮，大概率也不会例外。